Evidence level: C
旧时学六壬,第一步不是排盘,是背。师父念一句,学生在底下跟一句:「甲课寅兮乙课辰,丙戊课巳不须论。」念到这儿,声音常常会顿一下——巳宫里怎么站着两个?
把整张表念完,会看到更奇怪的事:子、午、卯、酉四格,一个天干都没有。口诀最后一句给了个交代:「分明不用四正神。」可「不用」这两个字,说的是结果,不是理由。
一、天干为什么非得寄
六壬的盘只有十二格,是地支的十二格。天干有十个,在盘上没有自己的位置。
四课要摆八个字出来,其中七个都得是地支——日支、月将、天盘、地盘,全是地支的活。只剩日干孤零零一个天干,格格不入。于是有了「寄」:让日干借住在某一格地支里,见到这一格,就等于见到这个天干。
甲子日占,甲寄寅,那就去寅宫看天盘压着什么字,把它当成甲的上神。所以寄宫不是给天干找一个家,是给它找一个能站的地方,好让盘上的关系能算下去。
二、八格装十干
甲寄寅,乙寄辰,丙戊同寄巳,丁己同寄未,庚寄申,辛寄戌,壬寄亥,癸寄丑。
十个天干占八个格子,多出来的两个是巳和未。为什么偏偏这两格挤?因为戊跟着丙、己跟着丁走。十干禄位表本来就这么排:丙戊禄在巳,丁己禄在午,土一直挂在火后面。这一条不是寄宫新立的规矩,是禄位表带下来的。
三、两条规律
把表拆开,其实是两条。
阳干寄禄位。甲禄寅,寄寅;丙戊禄巳,寄巳;庚禄申,寄申;壬禄亥,寄亥。四个阳干一格不动,站在自己的禄上。换个说法,阳干寄的是十二长生的临官位——临官与禄,是同一个位置的两个名字。
阴干寄冠带,通俗讲叫「禄后一位」。乙禄卯,往后一格是辰;丁己禄午,往后一格是未;辛禄酉,往后是戌;癸禄子,往后是丑。四个阴干,全部往后挪一格。
这里有一处最容易算错:这个「后一位」是顺着地支走的,卯到辰、午到未,顺时针数。要是顺手按阴干十二长生的逆行方向去数,乙的下一步就成了巳,一头撞进丙戊的宫里。寄宫表算错,一半错在这个方向上。
四、四个空格是被算出去的
现在把两条规律并排看。
阳干的禄位在哪儿?甲寅、丙戊巳、庚申、壬亥——寅巳申亥,四个全属「四生」支,没有一个落在子午卯酉上。阳干寄禄,天然避开了四正。
阴干呢?乙禄卯,丁己禄午,辛禄酉,癸禄子——卯午酉子,四个正好就是四正本身。
于是答案出来了:阴干要是也照阳干的办法寄禄,这张表的四个空格会被填得满满当当,一个不剩。「不用四正神」这句话,不是另外立的一条禁令,是阴干改寄冠带之后必然出现的结果。因为阴干不换办法,四正就保不住;换了办法,往后再挪一格,卯落辰、午落未、酉落戌、子落丑,正好是辰未戌丑四个「四库」支。
八格填满,四格留空。空格不是留给谁的,是绕过去的。
顺带还能从表上算出一件事:子午卯酉正好是四个阳干的沐浴位(甲沐浴在子,丙戊在卯,庚在午,壬在酉)。沐浴旧说又叫败地。四正空着,从这一头看也不像随手留白。这一层是我照着表算的,材料里没有明写,标在这里。
五、落到盘上只干一件事:定位
甲子日占,甲寄寅,于是第一课的干上神,就是寅宫天盘上压的那个字。假设这一盘寅宫压的是戌,第一课便是戌;第二课把戌当成位置,再看戌宫天盘是什么,那是阴神。
注意「假设」两个字。寅宫压什么,取决于月将加在哪一格、占在什么时辰。同一个甲子日,换个时辰,第一课就换了字。寄宫定的是「去哪一格看」,不是「看到什么」。这两件事分不清,很容易以为甲日的第一课永远是戌。
六、三条边界
口诀抄本常把「辛戌」写成「辛戍」。戍是守卫的戍,与十二地支无关,属形近误抄,照着它去盘上找,找不到格子。
戊己为什么随丙丁,材料只给结果不给理由,各派讲法不一,本篇不推。
不同术数对戊己的处理并不统一,六壬这套寄宫表不能直接搬进别的系统用。
七、最后
十干寄宫整张表,说穿了就是把禄位表抄一遍:阳干原地不动,阴干往后挪一格。挪的那一格,恰好绕过四正。
所以口诀最后那句「不用四正神」,不是要你记住避开什么。它是一句结账——前面五句已经把这件事算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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