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地支类象:子丑寅卯本来是一句话,不是十二个抽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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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本书,十二个字,零只动物。

把《史记·律书》《汉书·律历志》《说文解字》《释名》《淮南子》《白虎通》摊开,看它们怎么讲子丑寅卯,会发现一件怪事:一份比一份较真,却没有一本提到鼠、牛、虎、兔。而我们今天背的地支类象,第一行就是”子鼠、丑牛、寅虎”。

更怪的是,这两套不是先后关系。睡虎地秦简《日书·盗者》里已经给十二支配上了兽。两条线同时在跑,谁也不理谁。

一、这十二个字原来在讲一件事

《汉书·律历志》讲得最齐,一个地支配两个字的动作:

孳萌于子,纽牙于丑,引达于寅,冒茆于卯,振美于辰,已盛于巳,咢布于午,昧薆于未,申坚于申,留孰于酉,毕入于戌,该阂于亥。

顺着念一遍就是一幅画:种子在土里萌芽,芽被寒气纽住出不来,往外引,顶破土冒头,舒展开,阳气铺满,阴阳交错,长出了滋味,身体成形,成熟,收落,最后藏回核里。

《释名》换成单字,说的还是这一段:子,孳也;丑,纽也;寅,演也;卯,冒也;辰,伸也;巳,巳也;午,仵也;未,昧也;申,身也;酉,秀也;戌,恤也;亥,核也。

所以十二地支的第一层身份不是分类,是刻度。像把一根竹子劈成十二节,每节只回答一件事:现在长到哪一步了。

二、三处可以当场数的地方

六本书,零动物。 唯一的例外是《史记》「辰者,言万物之蜄也」。《集解》给”蜄”注音”之慎反”,《索隐》直接说”蜄音振”,或作”娠”。历代注家读的是振动、怀胎,没有往蚌上读。

《释名》配八卦,只配了六个。 子于易为坎、丑为艮、卯为震、巳为巽、午为离、酉为兑。数一遍就露了:寅、辰、未、申、戌、亥六支空着,八卦里的乾、坤一个位置都没拿到。为什么?这条线只讲物怎么长。乾是天、坤是地,它俩不在这条线上,插不进去。一张表缺两格,往往说明这张表本来就不是为它们准备的。

“丑,纽也”这句是别人补的。 传世本《史记·律书》讲到”子者,滋也”就断了。《集解》引徐广:”此中阙不说大吕及丑也。”《正义》说得更直白:”此下阙文。或一本云『丑者,纽也,言阳气在上未降,万物厄纽未敢出也』。”我们从小学的那一句,在司马迁的本子里原本是个洞。

三、五本书打起来的地方

大部分字的方向一致,都是长、成、收。有一处正好反着来。

巳。《释名》:”巳,巳也,阳气毕布巳也。”阳气全部铺开。《史记·律书》:”巳者,言阳气之已尽也。”阳气已经用完。一个说到顶,一个说归零。

辰最散:伸(释名)、蜄(史记)、振美(汉书)、震(说文、白虎通)、振之(淮南子)。五个字,五种画面。

亥像一团乱麻:核(释名)、该(史记)、阂(淮南子)、荄(说文)、毕入(汉书)、仰(白虎通)。六个写法。但念一遍就明白:核、该、阂、荄,读音本来就挤在一起。这不太像六家争鸣,更像同一个音被抄成了六个字。

四、两套为什么不打架

因为干的不是一件事。

《史记·律书》把这十二个字夹在八方风和十二律中间:不周风居西北,广莫风居北方,”其于十二子为子”;条风居东北,对寅;明庶风居东方,对卯;清明风居东南维,对巳。在这本书里,地支是历法与音律的坐标,动物插不进来。

《释名》是训诂书,它要解释的是字,不是兽。

而动物那条线有自己的活。《论衡·物势》讲”寅,木也,其禽虎也……木胜土,故犬与牛羊为虎所服”,用生肖去论证五行相克,兽在那里是论据。辰那条龙则是《论衡·言毒》”辰为龙,巳为蛇,辰巳之位在东南”补上的。还有一层最实用的:给不识字的人记年龄。兽比字好记。

五、今天那张表是几层叠出来的

现在背的类象表,一行五格:五行、生肖、月份、时辰、方位。五个格子来自五条不同的线:生长刻度是最老的一层;生肖到《论衡》才定型;月份是建子之月为十一月、冬至所在,跟着节气走不跟初一走;时辰和方位是另外两套计时定向的用法。

五条线各管一件事,叠进一行,就读成了”子这个字代表水、代表鼠、代表十一月、代表北方、代表半夜”。一个字背上五个身份,说它”属水”的时候,你其实没说是哪一层的水。

六、今天就能做的一件事

把十二个字按顺序念,每念一个,问自己脑子里有没有画面:

子(土下发芽)— 丑(纽着出不来)— 寅(往外引)— 卯(顶破土)— 辰(舒展)— 巳(阳气铺满)— 午(阴阳交错)— 未(有滋味)— 申(成形)— 酉(成熟)— 戌(收落)— 亥(藏进核里)。

如果念下来只有”子鼠丑牛”那串动物,没有画面,说明你背的是最外面的一层,里面那层没接上。

边界

上面这些训释都能逐字核,出处也列得出。但”某个字代表某件事”这一层是后人一层层接上去的,各家接得还不一样——同是解释”巳”,两本书的方向就能反过来。这条线只能说明这批字原来在讲什么,不能说明它现在能算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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