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vidence level: C
1/16 和 3/16。同一件事——”这一爻是老阴”和”这一爻是老阳”——在蓍草法里的两个数。换成三枚铜钱,它们变成 1/8 和 1/8,一样大。
所以起卦工具不是快慢的区别。换工具,你已经换掉了卦的分布。
一、三种工具分别在数什么
《系辞上》给蓍草只留了一句:
大衍之数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。
五十根蓍草,抽一根搁在旁边不用,剩下四十九根进流程。分二、挂一、揲四、归奇算一个”变”,三变出一个数,六七八九之一,这就是一爻;六爻共十八变。
铜钱省事:三枚掷一次,三阳为九,三阴为六,两阴一阳为七,两阳一阴为八;掷六次成一卦。
时间起卦走第三条路。《梅花易数》的算法是,年支数加月数加日数,除以八,余数作上卦;再加时辰数,除以八,余数作下卦;年月日时总数除以六,余数作动爻。
前两种在掷,第三种在算。这个差别后面会变得要紧。
二、蓍草的偏,出在第一变
四十九策随手分成两堆,从一堆里挂起一根,两堆各按四根一组数,剩下的零头归到一旁。第一变取走的策数只可能是五或九,而且取五的机会是四分之三,不是各一半。原因在”挂一”:那一根是从右手堆里抽走的,左右两堆的余数因此被绑在一起,只能凑出这两种合。
第二变、第三变不同,取走四或八,各占一半。
三变连乘,落到三十六策老阳的路,比落到二十四策老阴多出三倍。这就是 1/16 和 3/16 的来路。
| 爻 | 蓍草法 | 铜钱法 |
|---|---|---|
| 老阳 九 | 3/16 | 1/8 |
| 少阳 七 | 5/16 | 3/8 |
| 少阴 八 | 7/16 | 3/8 |
| 老阴 六 | 1/16 | 1/8 |
铜钱没有这个结构。三枚钱八种组合,三阳一种、三阴一种,天生对称。蓍草法偏阳动,铜钱法不偏。
三、最反直觉的一条:动爻的个数没变
把老阳和老阴合起来。蓍草是 3/16 加 1/16,等于 4/16;铜钱是 1/8 加 1/8,也是 2/8。两个都是四分之一。
意思是,这一爻会不会动,两种工具的概率完全一样;一卦有几个动爻,分布也一样,平均一卦一点五个。
差别只在那个已经确定要动的爻上——它是阳变阴,还是阴变阳。蓍草三比一偏向阳变阴,铜钱一比一。
所以”蓍草更准”这个说法,如果指的是动爻数量,站不住。它真正改变的是动爻的方向。
四、时间起卦根本不产生四象
《梅花易数》里最有名的那个例子,可以当算术题验:
辰年五数,十二月十二数,十七日十七数,共三十四数,除四八三十二,得二,属兑,为上卦;加申时九数,总得四十三数,五八除四十,零得三数,为离,作下卦。又上下总四十三数,以六除,六七四十二,得一零为动爻。
五加十二加十七等于三十四,除以八余二,二是兑,上卦。再加申时的九,四十三,除以八余三,三是离,下卦。泽火革。四十三除以六余一,初爻动,变成泽山咸。
全程没有六七八九这四个数。时间起卦只给两样:上下卦,和一个动爻的位置。老阴老阳那套”哪一爻会翻”的信息,它压根不产出。
五、换工具,其实是换了断卦规则的适用范围
六爻体系里有一整套处理多爻齐动的规矩:两爻动看什么、三爻动看什么、六爻全动怎么看。时间起卦用不上这套,因为它永远只有一个动爻。
反过来,梅花那套体用生克、互卦取象,也不是给六爻盘准备的。互卦的取法在《梅花易数》里写得死——去掉初爻和上爻,中间四爻分作上下两卦;乾和坤无互,用变卦来取。这是象数的路子,跟六爻看用神不是一回事。
所以选工具之前先问一句:我要的是”这卦有几个地方在动”,还是”这件事在哪个环节动”。前者只有蓍草和铜钱给得出,后者时间起卦就够。
六、还有一处没有定论
蓍草法的概率,是后人按理想分堆算出来的。真手分四十九根,分不匀,实际落点不会这么整齐。
更麻烦的是,有研究者统计《左传》《国语》里的筮例,主张春秋时实际用的算法更接近掷钱法,今天这套一十六分之几可能是后人重建时算偏了,并据此提出以四十八策起卦的修正版。这一说见于网络讨论,未见定论。
能确定的是,三种工具的参数是公开的,谁都能自己乘一遍。
怎么自己验一遍
不用蓍草也能验。拿四十九枚硬币或豆子,按分二、挂一、揲四、归奇走三变,记下余策;走几十遍,老阳出现的次数该是老阴的三倍上下。这与诚心无关,只与那根挂一起有关。
第二件事:随手挑一个日期和时辰,按上面的除法算出上下卦和动爻,看结果和你用铜钱掷出来的卦,是不是同一类东西。多半不是。
边界说清楚:以上讲的是工序和算术,从《系辞上》和《梅花易数》的原文推得,可以逐条核。至于卦出来怎么断、断得准不准,是另一层,本文不涉,也不对任何具体事情作预测。传统术数的说法属于文化记录,不构成行动依据。
工具换了,问题没换;可工具一换,你问的那句话已经被重新译成另一种形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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